23年前灭门案嫌犯成中国作协会员,检察机关建议判死刑
2018年06月08日 09:18
来源:都市快报微信公众号
“你想要我当逃犯?”
“村里人都知道了?派出所是来找我的?”
这是作家刘某彪2016年发表的一篇题为《豆腐》的中篇小说中,主人公杨景丽说过的台词。
文章发表的第二年,他接到了配合公安进行DNA采样的通知。
他在自己的校刊编辑办公室里,第一时间联系了老乡汪某明的儿子,说要跟汪某明借钱。
此时,他和汪某明已经断绝联系一阵子了。
但汪某明听完儿子的转述,立即给刘某彪打了电话,说:“你不用害怕,这么多年了,不会有事。”然后挂了电话。
不多日后,他们就先后被公安机关抓获。
2018年6月7日,他们作为1995年湖州织里抢劫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在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审。
1995年11月29日凌晨,湖州市织里镇晟舍村一饭店旅馆内发生一起抢劫杀人案,旅店老板一家三口及一名住客被残忍杀害。
该案经最高检核准,予以追诉。
与知名作家的致命交集
农民出身,只有初中文化的刘某彪,凭借自己的中短篇小说集《一部电影》,获得2005-2006年度安徽省“社会科学文学艺术出版奖”三等奖,此奖项被业界称为“安徽文学奖”,是安徽省最权威的文学类评奖。
2013年7月,他加入中国作协。他的这项获奖证书以及中国作协会员证,昨天由他的辩护律师作为证据递交给了法庭。
根据检察机关的起诉状,刘某彪,出生于1964年,归案前为某校刊编辑;汪某明出生于1953年,小学文化,归案前是上海某公司职员,两人是安徽南陵老乡。
站在法庭上,刘和汪两人一高一矮且年龄相差较大,头发花白的汪个头才刚到刘的肩部,自始至终,没有过哪怕一秒的眼神交流。
按照汪在法庭上的描述,他和刘其实没有太多交集,因为刘从小就喜欢写作,不会做农活,而他会做的只有农活,“我们就是赌博的时候在一起,别的时候也玩不到一起”。
老乡们对刘的印象是:写作有点名气,不爱干农活,喜欢小赌博,打牌的时候容易激动、暴躁、冲动,如果别人打得不好会说别人,平时很节约,有点小气。
据刘交代,他与汪住得很近,1995年秋收的时候,他在汪的家中写作,唉声叹气的,汪问怎么了,他就说女儿眼睛手术失败了,需要钱,自己去打工又被人偷了,“当时就想搞点钱,说要是能搞上一两万块钱,就能解决问题了”。
曾经到湖州织里打过工的汪说,织里的人钱比较多去搞点来,这是两人第一次商量要去抢劫。
曾用充电器自制炸弹
“这是法庭,请控制自己的情绪,直接回答公诉人提问。”就在刘一边抹眼泪一边反复地说“我没有想过杀人……我当时就想搞点钱……”时,担任审判长的湖州中院院长李章军敲响了法槌,制止了他,并再次提醒他“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公诉人也再三提醒他不要答非所问。
然而接下来,刘的供述,仍然像小说一样情节丰富而离奇。
刘说,后来,他找了老表,帮忙找铁匠打了一把匕首,还用充电器做了一个假的炸弹。说到制作炸弹时,他反复用手比划了充电器的大小和形状以及解释了制作原理。
不过,他并没有带上这枚炸弹去湖州织里。
他说,自己胆子小,第一次和汪及老表到织里,只是在旅馆里坐了一夜,没有下手就回家了,但1995年11月,他又从安徽老家出发,去找正在上海打工的汪,“那一年我特别穷”。
汪在法庭上说,自己原本已经放下了抢劫的念头,但是朋友有困难找来了,面子上放不下,就又与刘某彪一同去了织里。
他提到的打制匕首和制作炸弹等细节,被公诉机关提请法庭注意他从一开始计划实施抢劫时,就已经积极地考虑了极其危险的可能致人死亡的暴力手段。
灭门命案的罗生门
根据公诉机关的指控,1995年11月28日,汪、刘两人来到织里镇,入住该镇晟舍新街闵记饭店旅馆内,伺机寻找作案对象,并为此购买了榔头一把和尼龙绳一卷。
案发现场
很快,与他们同住一个房间的山东人于某某成为目标。
30日凌晨,趁于某某熟睡之际,两人用榔头猛击他的头面部数下致其死亡,并劫得20余元。
因所劫钱财较少,两人又以退房结账为由,将旅馆的闵老板骗至房内,对其绑手、塞嘴,威逼钱财,劫得金戒指一枚后,汪用榔头猛击老板。
为进一步劫财,汪先行潜入闵老板和老板娘的房间,向老板娘威逼钱财,无果后持榔头猛击她,其间发现他们年仅12岁的孙子惊醒后,怕哭声惊醒其他旅客,又以同样方式将其杀害。
随即,两人在房内大肆翻找财物并搜得100余元。经法医鉴定,四名受害人均被钝器击打头部致死。
汪、刘二人作案后从旅馆一楼后门逃离,自此“人间蒸发”,直至去年8月11日被抓获归案。
在法庭上,刘突然翻供,说自己此前在侦查阶段的一些供述“是我编的”。
他说,自己只拿榔头敲了同房的山东人,之后并没有再参与杀人,只是一直在旁观,甚至在汪提出要再去抢劫强奸女服务员时,进行了阻拦。
他还说,他并不知道汪从闵老板手上劫得了金戒指。
刘还在法庭上哭起来,说自己很后悔,汪杀了四个人,为什么自己没有早一点拦着他。
“难道你在案发现场突然走神了?”对此,公诉人提醒刘要如实作答,并出示了他在侦查阶段的多份供述,此前他都交代说,因为杀害山东人后发现他身上仅有几十块钱,还不够他们坐车回家,就商量以结账退房为由将旅馆老板骗到房间后实施抢劫。
当闵老板进到房间看到山东人的尸体后,开始反抗,他就负责用绳子将闵老板捆绑,汪用榔头猛击闵老板,还与闵老板说:“我们就是来要点钱,不要命。”
但当汪去隔壁老板的房间,继续向老板娘下手时,他留下来看管住闵老板——用被子盖住了闵老板,只要一动,就用手肘击打,直至不再动弹。
对于汪曾想要抢劫强奸女服务员的说法,汪的辩护律师表示不能认同,认为这只是刘的一面之词。
汪也说,自己没有与女服务员交流过,倒是刘曾与女服务员有过交流。
写给妻子的书信成罪证
两人背负四条人命逃离湖州织里后,又先后回到了安徽老家。
汪说,在老家,两人仍然像以前一样经常在一起打牌,但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件事,后来,刘写作有了名气,去了县里,他则到上海帮弟弟的公司跑腿,联络就越来越少了。
2016年,甘肃省白银市连环杀人案这一悬案告破。刘说,看到这则新闻后,就不再跟汪联系了。
在断绝联系之前,他特地与汪说,当时我们在旅馆里,抽过香烟,喝过水,也是有可能被查出来的,如果被警方查到的话,一定要打个电话通知对方,万一被抓不把对方供出来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能提前有个准备,至少可以处理一些事。
所以,他第一时间联系了汪,并在DNA采样的当晚,写了一封书信给他老婆,交代了自己20多年前犯下了命案,说自己受了20多年的精神折磨,终于解脱了,请家人不要想不开,接受这个事实。
这封书信,昨天也作为证据在法庭上出示。
而警方能在22年后破了这起命案,也真如他所料,与他当时在旅馆留下的烟头和喝过水的水杯有关。
法庭播放被害人家属视频
“别人总是对我们说,一切都会过去的,但是对我们一家来说,一切都没有过去。”在法庭上,闵老板的女儿说,汪、刘两人的行为,对他们整个家庭的伤害不能用语言说明。
在命案中死去的12岁孩子是闵家惟一的血脉,孩子的父母因为失子之痛,精神打击太大,没有了生育能力,但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孩子都忍不住流泪,后来只能领养了一个孩子。
他们三兄妹突然失去了父母,真的是天都塌下来了。
“你们的榔头不仅敲打在我们父母和孩子的头上,也敲在我们的心上!”她对汪、刘说。
法庭上,检察机关还播放了另一位受害人山东于某某家属的视频,他的女儿说,父亲出事时是家中惟一的劳动力,因为父亲遇害,11岁就没有继续上学,而去打工了,年迈的奶奶也不得不下地劳作……
昨天,法庭也合并审理了两家受害人家属提起的民事诉讼,分别向汪、刘索赔上百万元的精神赔偿款等。
汪、刘均表示愿意赔偿,但是现在并无能力赔偿。
庭审中途休庭,刘被法警带出法庭时,曾突然向闵的家属下跪,一直非常克制情绪的闵家人一下失控,嚎啕大哭。
检察机关建议判死刑
刘的辩护人提交了他的文学作品获奖证书和中国作家协会的证件,以证明其案发后已经改过自新,是一个文艺青年,只是因为女儿的疾病,而选择了错误的道路,并提出刘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次于汪,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汪的辩护人认为,本案系超过追诉时效后经过最高检核准进行追诉,且案发后汪一直奉公守法,并未再犯罪,请求从轻处罚。
但公诉机关认为,应当以抢劫罪对两被告人定罪处罚,且两人作案手段极其残忍,在四名被害人均没有反抗能力的情况下,用榔头击打太阳穴等头部部位,残忍杀害,应当从重处罚,依法判处死刑。
在最后陈述阶段,受害人家属请求严惩凶手。
汪、刘均表示认罪悔罪。
庭审持续了六个多小时,合议庭认为案情重大、复杂,宣布择日宣判。
(原题为《23年前浙江灭门案嫌犯成中国作协会员!该案开审他竟当庭翻供:是我编的!》)
责任编辑:刘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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