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中和他的物美世界
2018年06月01日 00:58
来源:腾讯财经

文|赵晓娟

编辑|牙韩翔

“文中无罪,彻底平反。”5月31日上午10点36分,物美集团一名市场部员工在朋友圈写下了这样的话,并附以点赞和寓意加油的拳头表情符。

这天早上,最高人民法院宣判原审被告人张文中诈骗、单位行贿、挪用资金再审一案,最高法改判其无罪。

张文中是物美集团的创始人,1994年创办物美超市,并于2003年将物美带至香港资本市场。此后物美先后收购美廉美超市、控股宁夏新华百货、收购正大集团旗下卜蜂莲花部分门店。最新的一笔收购是今年3月接手乐天玛特在北京的数十家超市门店。在张文中的执掌之下,物美集团曾经一度占据了北京市场1/3的零售份额。

“很久没有这么高兴和激动了,”一名来自杭州物美的高管告诉界面新闻。

他还说,物美员工今天私下还会举办相应的庆祝活动。尽管2018年3月开始,张文中已经开始高调地出现在各种公开场合,并且发表演讲,但直至今日的宣判,才得以让于狱中6年、狱后5年幕后工作的他得以正式重新执掌物美。

张文中的激进时代

“张文中是物美集团的创始人,物美取得今天的规模,中国的民营超市能够寻找到良性的发展模式,这些他都是功不可没的。”张文中创业的合作者、在他入狱期间接任物美集团董事长的吴坚忠曾如此评价他。

物美的发展确实都带有张文中的个人风格。

1962年出生的张文中本来应该走学术路线或者技术路线。他25岁就毕业拿到了南开大学硕士学位,分配到了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从事研究工作。之后他又取得了美国斯坦福大学博士学位。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曾有当时的同事评价张文中:这个人组织能力强。在搞政策研究的课题组时,他能把一批人团结起来,里面既有老教授、研究员,也有年轻的学子。他能把大家调配得很好,投入地做事而毫无怨言。

或许在当时,张文中的组织管理才能就已经初露锋芒。

1994年,为了推广自己研发的超市POS机,张文中在北京海淀区开设了第一家物美超市。彼时,国营菜店、副食店遍布,流通业尚处于蛮荒时代,超市是比较先进的创新模式,而家乐福、沃尔玛等国际零售商进入中国市场也还是两年左右以后的事情。

“购物到物美,工资长一级”——这是当时挂在物美超市外墙上的大牌子。除了零售模式新颖之外,平均价格也比其他地方要便宜20%。例如当时最畅销的长城干红葡萄酒,传统商店卖到20多元钱,而物美只卖15元钱;女士高筒丝袜,传统商店10元左右,物美只卖5块钱。当时还有住在北京房山、延庆和通州的人专程跑到物美在海淀的门店购物。

一年之后,1995年,物美超市的收入已经突破1亿元。不过在首都北京,单纯依靠依靠租赁场地经营的扩张模式很难快速扩大规模。

“和其他由国有性质转型而来的连锁企业不同,物美没有现成的网点可以利用,初期只能采取租赁旧厂房的方式发展,开店速度很缓慢。增多网点、加快企业发展是当年最头疼的问题,”张文中曾经这样分析物美开创期的扩张难题。

张文中想出了一条成本较低的扩张模式:通过与国有商业企业签订租赁、合作、托管和合资等协议的方式进行扩张。

随后,物美通过将系统嫁接到拥有优质网点的国营商店,以成立合资公司的方式直接托管国营商店和企业,快速进入扩张通道。2002年,物美与北京崇文区菜市场、崇文区粮食局、副菜公司达成合作,这些公司下辖的100多家门店被改造为物美超市。

这种扩张方式在物美发展早期起到了关键作用,但它一度成为同样在跑马圈地的沃尔玛、家乐福与华堂等外资企业眼中令人侧目的“异类”。披露于2003年的物美招股书显示,其2001年和2002年的营业收入分别为6.9亿元、10.9亿元,增长了59.1%;净利润则由1560万元增至2740万元,增长了75.6%。

2003年11月底,物美在香港创业板挂牌上市。上市之后的物美速度比之前更“疯狂”。

随后,物美收购了北京第五大超市——北京超市发连锁股份有限公司25.03%的股权,并托管其34.77%的股权。北京怀柔的京北大世界、日本大荣集团旗下的天津大荣均被物美收入囊中。

2006年,物美先后控股北京第四大零售商美廉美超市和上市公司银川新华百货。在物美当时规划的扩张版图中,张文中还让物美要从京津走出去,西至西北,东至华东。

对于华东区,张文中在2006年8月就曾计划物美以11.4亿港元收购江苏时代零售50%股权。后者是江苏最大的连锁超市,当时拥有45家门店。2年后,时代零售被当年进入中国市场的韩国乐天玛特打包收购。

吴坚忠后来接替张文中执掌物美的时期常对外提及,张文中早年制订下来的区域发展策略是物美在面对一些商业困境时“保底”的基础。

缺席物美的7年

2006年8月15日,北京,行人经过物美集团物美大卖场前的广告。

2006年,在北京玉泉路物美总部那幢10层的旧楼里,物美员工都对公司的未来情绪乐观。

那年春节刚过几天,2月1日,张文中就宣布物美投入约3.7亿元人民币收购美廉美部分股权和向美廉美注入资金,最终持有美廉美75%的股权,成为美廉美的最大股东——这是当时北京零售领域最大的并购案。

在随后商务部公布的《2006年上半年中国商业零售30强》之中,物美排在第七名。按照张文中的计划,物美还准备对天津家世界、江苏时代超市等多家公司进行收购。

直到张文中被带走的消息传来。

“张文中的突然出事,对当时的物美集团打击很大,所有的人都没有思想准备,很多计划不得不搁浅了,”吴坚忠曾在接受《京华时报》记者采访时说。

张文中之于物美分量太重,从战略制定到具体项目他都亲力亲为。外界对于物美似乎难以保持一如从前的积极态度。

受此事影响,2006年11月13日在香港创业板挂牌上市的物美商业在港交所申请停牌,公司直至2007年9月20日才复牌交易,此次停牌时间长达10个多月。

大概用了两年多的时间,物美才缓过劲来。2008年9月,物美斥资1.51亿元收购浙江供销超市54.09%股权,重新启动张文中之前异地扩张的计划。吴坚忠接手物美的7年,虽然完成了对浙江供销超市的收购,但远没有张文中时代的激进与魄力,公司扩张明显放缓。

从物美本身的业绩表现看,物美在2008年至2013年的业绩受影响并不大,销售额从2008年的97亿元增长到2013年的169亿元。

物美退市前5年的业绩走势

不过,物美也却因为过于保守错失了扩张、变革,以及拥抱“新零售“的机会。

在2013年吴坚忠去职时,《每日经济新闻》曾报道吴的离职或因权力被架空,不过该消息未到吴坚忠及物美方面的证实。

直到2013年张文中出狱、吴坚忠因个人原因辞去董事长一职,张文中已经离开物美整整7年。

能否再掀风浪?

张文中2013年出狱之后,就立即开始管理物美的工作。据说在物美总部,张文中有一部专属电梯,直通其办公室,操控物美集团,多数员工甚少知道他的行踪。

2013年年底,物美就筹划收购正大旗下5家位于北京的卜蜂莲花门店,这被看作是张文中继续扩张的第一笔交易。2个月后,该项收购流产。

但张文中的收购计划并未就此停止。2014年,物美集团以14亿元代价收购中国百安居70%股权,后者在中国拥有近40家家具连锁门店。一个零售业内的共识是,收购百安居是张文中重新带领物美走向大规模扩张模式的信号。不过至今,物美会员店仅尝试过一家且很快被整改为普通门店。

2016年,物美又低调将统一旗下零售品牌“统一优玛特”在北京的3家门店纳入旗下。

但根据中国连锁经营协会发布的2017中国连锁百强”榜单,物美以474亿元的销售位列11名,在永辉、家乐福之后,与永辉相差近200亿。而且物美的销售还包括了此前收购的家居连锁百安居的份额。

张文中在努力找回自己以前的节奏,他离场的7年,也是中国连锁零售行业极速变化的时间。连昔日来势汹汹的外资零售巨头,也面临给予互联网世界“新零售”概念的冲击。

随着阿里巴巴、腾讯、京东等电商巨头的加入,零售商依靠二房东的时代已经过去,更能决定零售商走向的商品开发能力、精细化管理能力、打通并利用会员系统等多重能力已经成为考验零售商较大的挑战。

一些不思进取的零售商,如曾经的深圳零售巨头“新一佳”因此而倒闭的案例并不鲜见。对环境敏感的零售商,如永辉超市、大润发和沃尔玛早早因此进行多种形式的改革和商业投资。

张文中似乎想向这个他曾经熟悉的零售世界再次证明自己。

物美最新的收购消息是它将以15.02亿元的价格,接手乐天集团位于北京的22家乐天玛特门店。有消息称这背后的操控者为张文中,甚至有评论说这是张文中的“出山之作”。

而真正让他重新走向台前并高调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是今年3月。

当时,物美旗下的科技公司多点生活(Dmall)与深圳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出任多点董事长的张文中称,多点Dmall要全面打通会员、商品、供应链、营销等上下游产业链,推动全渠道业务整合,让传统零售企业实现数据、场景、交易、体验闭环。

“多点是张文中战略布局中很好的棋子,或许是个突破口,”零售行业一位资深人士对界面新闻称。张文中除了亲自担任多点董事长,还在今年4月和5月两次邀请富士康总裁郭台铭参观物美门店和各项设备,希望在新零售方面有所突破。

张文中参观小米公司。

去年,物美开始在北京试营一些与盒马鲜生、超级物种相类似的门店,在门店内设置餐区域和烹饪菜品,结算方式增加手机扫码购和自助收银系统。目前这类新零售业态有3家。

没有人可以轻易预测张文中归来之后物美的成败。

今年3月,在一个商业论坛上,张文中出狱之后首次公开发言。他朗读了一封信——《丹心鉴岁月,情谊满人间》,称朋友好心建议他移居国外,过平静安逸的生活,“但我是企业家,我要为物美发展,为物美十万员工的幸福生活而奋斗。”他说。

他似乎为这一天的复出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

张文中说,关押期间一共读了几百本书,许多是英文原著。他还在监狱和看守所搞科研,取得了4项专利,以及省部级科技进步特等奖一项、一等奖两项。

“我时刻清醒自己不能倒下,自己的精神和信念是支撑企业存在的根基,”他说。

最高人民法院宣判原审被告人张文中无罪之后,央视新闻在报道中这样说:“张文中案是在全面依法治国、加强产权和企业家权益保护的大背景下,最高人民法院依法再审的涉产权和企业家冤错案件的第一案。”

“一代枭雄归来,必然会掀起风浪,”上述零售人士在消息发布之后对界面新闻感叹说。“但现在已经是永辉们的时代了,这些老零售人的成功靠的是终端快速布局,非精细管理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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